当然 ,政治实践总是历史地进行的。在一定时空条件下 ,人们为自己确立政治目标 ,展开政治组织、实施政治举措、完成政治任务。政治活动的时代烙印 ,更增添了不同时代的人们对政治活动的新奇感、魅力感。这正是在现代人的视野中 ,传统政治为什么总是有不解或难解之“谜”的原因。也正是政治人物、政治事件总在“重评”、“反思”、“再评价”过程之中的原因。恰恰也是在这个层面上政治给人以丰富而混乱、多彩而迷失、易逝难重组的映象。现代政治学则指出 ,以适当的微观理论为指导 ,研究历史地进行的政治活动是可能的。而且 ,这种研究以人物与事件、过程与影响的“还原”为基本目的。政治史学、政治史编纂学、政治社会学为此提供了可靠方法。譬如脍炙人口的《万历十五年》,恰好是在描述的政治史学指导下 ,为我们提供了一幅明中叶的政治生活画卷 :人物栩栩如生、事件脉络清晰 ,而明中叶在中国政治漫长历史中的定位也准确显示出来。全书绝不会给人一种政治史茫无头绪的混乱感。
但是 ,微观的政治史学功能毕竟是有局限的 ,它没有在宏观理论的指引下 ,进行政治研究所具有的那种高度的理论穿透力。因此 ,政治实践导其先 ,政治思想殿其后 ,后者构成解释前者意涵的历史支撑。所以 ,要想具备洞穿政治的认知能力 ,必须具有深厚的政治思想史修养。政治思想构成政治活动分解的第二个层面。
在这一层面上 ,充满智慧的政治思想家对社会政治的批判、设计与祈求 ,构成了人类社会对现实政治的基本评价倾向 ,对现实政治的基本理解方式 ,并预定了人类 (划分为民族与国家 )对未来政治进行选择的基本路向。它是人们行为层面之上的观念层面。它是政治行为得以发生的精神根据。可以说 ,政治思想的核心一旦形成 ,它对政治行为的影响就会扩散和深化。所见最明显的是 ,西方政治思想源流如此漫长 ,但差不多是柏拉图思想的“注脚”;中国政治思想如此悠然而下 ,也只不过是孔儒老道观念的反复“拼贴”。政治思想以它的理论穿透力为特征 ,这与其构成有关系。一方面 ,政治思想家殚精竭力 ,聚焦关注政治问题。从而 ,对政治有超过常人的理解与分析。另一方面 ,政治思想有一个自身相沿积累的知识递增过程 ,使得自己对政治问题的解释 ,有多个角度、多个层面、多种方式 ,使人们可以转换视觉透视政治问题。正是通过人类经久不绝的政治“智力体操”,人类才觉悟到政治问题的理论求解 ,可以在三方面同时进行 :一是理想政治的构想。它以超越实际运作中的政治为目的 ,取向是批判的 ,目标是理想化的。它构成人类不断克服现实政治不足的观念动力。二是政治制度安排的设计。它以更完善的要求对待各种政治制度 ,基本主题是公正 ,主要环节是利益分配 ,设计中轴是政府架构。思考这类问题的思维取向是建构的。这一方面构成人类直接努力改善当下社会政治状况的推动力量。三是现实政治的认知方式假设。它以承认政治的必要性为前提 ,指出政治活动的日常性、现实性、广泛性、严酷性。揭示人们 ,每个人都是活动着的政治主体 ,无所逃无所避 ,只有面对它并尝试改善它。这一方面构成人类直面政治问题的观念条件。
政治思想是对政治实践的说明、校正与超越 ,是人类反思自己活动的思维记录 ,是现实政治不致于完全断送人们心中的良善期望之依托 ,是我们得以观察政治问题的理论前哨站。但是 ,分别由不同时代、不同民族、不同国家的政治思想家 ,所表达的政治意愿、提供的分析意见、建构的理论体系 ,总烙有鲜明的时代印记 ,总体现出明显的个人特色。无论站在那一个天才的政治思想家的特定视角 ,去看政治问题 ,都只能收到“横看成岭侧成峰”的效果。比如站在孔子的仁义政治观立场看中国古代政治 ,会觉察中国政治的良善一面。史家钱穆以为中国从无专制的结论由此得出。但是 ,如果以道家的批判理论来看古代社会 ,便会使人意识到古代政治的极度不公。现代革命家的斥儒重道可为佐证。在西方 ,则以对政府的态度来讲 ,也便有“政府万能论”与“政府万恶论”的迥然区别。前者对政府歌颂备致 ,后者则大力提倡无政府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