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批评了行为主义对政治学传统研究方面的贬低,主张恢复其应有的地位。
行为学派的政治学家申明抛弃传统的政治学研究方法,特别是政治哲学方面,而采取经验—科学的方法,以对政治现象作系统、精确、客观的描述。后行为主义者却认为行为主义这种实证研究法是狭隘的,因此,“即使是最简单的政治活动,也要用复合的方法去研究”③。行为主义的经验分析应同政治哲学的规范政治理论相结合,这将有助于行为主义摆脱自身困境。关于这点达尔文认为,“不了解经验取向的分析提供的事实,政治哲学容易变得不切题,甚至愚蠢,不关心政治哲学家提出的若干基本问题,经验分析就会有退化到钻牛角尖的危险”中,因此,政治哲学的研究和行为主义的经验(科学)研究“能够相互取长补短”②,政治哲学的研究可以为经验研究提供前提和标准,政治学者应该关心社会政治理想和伦理道德规范,应该研究国家和政治制度的性质和目的,个人权利和义务的范围和基础、自由平等正义的意义这类规范性课题。后行为主义的这一观点反映了当代西方政治学研究的一个趋势,即行为主义学派和传统学派在政治学的研究范围和方法上,是可以相互补充、相互促进的。后行为主义对传统的政治规范理论和方法的重视,成为风靡当今西方政治学领域的回归国家学派兴起的开端。
第四,批评了行为主义对定量分析方法的过分热衷,主张加强公共政策研究。
行为主义在政治学研究中对科学方法和技术手段的过分重视,使它在一定意义上成了“方法学”。后行为学派对此深为不满,他们认为政治的实际内容理所当然地应置于形式和方法之上。当然,他们并不反对行为主义所采用的各种社会科学、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和工具本身,事实上,许多后行为主义者都精通统计学和计算机分析。但是,他们强调,即使是高级、严密的研究方法,也决不能“喧宾夺主”地优先于政治的内容,因为“方法只能是工具,决不能以它们本身为目的,我们的目的毕竟不是卖弄自己手中的方程式公式,而是要发展实在的政治理论”②。计算机、模拟法、控制论、系统论、博弈论、统计学、心理学等科学方法和手段应当被用于对实际政治内容,特别是要对公共政策进行研究。后行为主义这一“目的”与“方法”并重的主张,得到了越来越广泛的赞同,促进了当代西方政治学研究的重心由“纯科学”向“应用科学”,即由政治科学向政策科学的转变,而政策科学也就成了后行为主义批评、修正行为主义的一个重要手段。
二
考察当代西方政治学研究由行为主义向后行为主义的演变,对中国政治学学科建设具有重要的启发和借鉴意义。
第一,当代中国政治学研究必须把政治性和学术性有机结合起来。
所谓政治学的“政治性”就是政治学必须根植于社会政治生活的土壤之中。这一命题包含着两方面的涵义:其一,与其他社会科学一样,政治学是社会生活的一部分,是社会政治生活在理论形态上的反映、结晶和升华,它必须也应该与政治生活密切相关,及时地观察和研究政治现象变化、发展的过程,解决社会中存在的现实政治问题。与实际的政治生活相脱离的政治学,只能成为一种空洞的抽象物而丧失其存在的价值和应有活力。其二,政治学与其他社会科学相比,又有其特殊性,它是意识形态领域里最核心的部分,更直接、更集中地为维护统治阶级的利益服务。
应该说,行为主义作为一种具有科学主义色彩的政治学流派,曾适应了维持西方资本主义政治体系、实现国家管理的精确化与高效化的需要。然而,行为主义奉行“价值中立”的纯学术研究态度,把政治研究引上了脱离实际政治的轨道,因而它不能为解决西方社会50、60年代严重的社会政治危机提供可行的方案,这就注定了它的衰退。而后行为主义的蓬勃兴起,其主要原因正是在于它对实际政治活动的积极研究和参与,在于它参与为当权者出谋划策,使政治研究能够有效地为现存的政治体制的运行服务。由此可见,主导西方政治学各种理论、思潮变化、兴衰、沉浮的因素,归根到底是政治发展规律,简言之,是统治阶级的政治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