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是孔子的不同弟子和再传弟子对孔子言行的记载的汇集。记载当在春秋末期,编辑成不同的书当在战国初期,传至汉朝有鲁、齐、古文三种版本,流传至今的是西汉末年张禹融合的鲁齐《论语》本。《论语》是孔子思想得以保存的先秦文献之一,也是传承中国传统文化的经典文献之一,更是研究儒家思想的重要文献之一,历来受到读书人的重视,不同时代的知识分子从不同角度对其进行阐释,解读其微言大义。由于出发点不同、解读结果也不一致,进而形成不同派别,例如朱熹“理学”、陆九渊“心学”等。长期以来,《论语》一直局限在少数知识分子中间流通和研究,形成自己特定的言说情景(语境),特别是在现代社会,直接阅读《论语》等传统经典的读者越来越少,《论语》也就真的变成了少数人享有的精英文化。
于丹虽为大学教授,但却不是主攻《论语》和孔子的专家,其讲解的也不是学界的公认的内容。例如,按照一些权威专家的理解,就孔子世界观而言,其核心是“命”和“仁”;就认识论而言,孔子主张学思并重的认识理论;就方法论而言,孔子强调的是“执两用中”的中庸之道。[4]这可以看作当前学界理解、言说《论语》的权威语境。
对于《百家讲坛》的制作者和主讲人于丹来说,栏目呈现的孔子是否权威、是否偏离原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否吸引观众,能否“让15岁以上的人都听得懂,都喜欢听”。因此,于丹开讲的关键,并不是其所讲的内容是否是学界公认的东西,而是能否吸引观众的东西。要做到这些,首要的就是让《论语》脱离原来的“权威”语境,用于丹自己的话说就是“我讲的孔子肯定不是最权威的,但我认为是最真诚朴素的”。
接下来就要确定《论语》的核心要素。于丹认为,这个核心要素就是《论语》的真谛,“就是告诉大家,怎么样才能过上我们心灵所需要的那种快乐的生活。”现代人在日常工作生活中经常面对各种困惑与烦恼,按照于丹的理解,其实孔老夫子早就说过了,应该这样做而不是那样做,于是《论语》就成了现代人的生活宝典和言行指南。于丹承认,她不是在解读《论语》,而是在讲一己之心得;不是讲《于丹解读<论语>》,而是讲《于丹<论语>心得》;主语是心得,而不是《论语》。
要获得普通受众的认可和接受,还必须结合受众的文化需要,在新的文化背景中加以重构和再情景化。中国社会目前正处于转型期,现代社会物质生活是进步了,比较富裕了,但是心灵上的苦恼不但没有减少,似乎还增多了。面对新旧事物的变迁,许多人在工作、家庭、生活等诸多方面存在烦恼、迷惘和孤独感。这时,大众需要一个“引领者”来安慰、启发、引导,解决道德困惑。人们寄希望于传统文化,以为借此可以成为解救当代社会大众的精神资源。于丹按照当代人的精神需求来设置讲解内容,《论语》也被重构为处世之道、交友之道等七个部分了。
完成了文化转换的《论语》再也不是原来那个讲“命”、“仁”《论语》,孔子也不再是那个追求“中庸之道”的孔子了;于丹讲解的《论语》心得成了经过一位高明的厨娘熬制一坛美味的心灵鸡汤,现代人用它来医治和抚慰心灵的创伤。文化转换成了《百家讲坛》赢得观众的不二法门:易中天讲解三国故事,随时加入现代语言和以个性化风格,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用“权谋”二字加以包装,自己摇身一变成了“说书先生”;山东大学教授马瑞芳将《聊斋》讲得“仙气十足”;北京大学副教授孔庆东则把金庸小说里的情爱世界剖析得淋漓尽致……
由于抽离了精英文化(高雅文化)原有的情景,根据受众的文化需要在新的情景中加以重构,栏目主讲人的讲解往往受到学术界的严厉批评和指责。但是,《百家讲坛》作为一档电视栏目,其本质是一种大众文化形式,因此判断其成功与否的标准,不在于是否受到学术界的批评以及其受到批评的程度如何,而在于是否受到普通的电视观众的欢迎以及其受欢迎的程度如何,这又直接体现为收视率的高低。改版后的《百家讲坛》,成功地完成了文化转换,实现了精英文化的大众化、高雅文化的通俗化,对于这一点,电视观众用手中的遥控器给予了最有力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