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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郭永怀如此拼命干活,是出于两个荒唐的念头:「干就是保重」,「越是怕死的,越是容易死」。郭永怀怕死,无可厚非;但他有这样的念头,则荒唐透顶,愚昧到家。因为有如此不可思议的荒诞念头,郭永怀才把外在的强制性的苦役变成了内心的自觉追求。如果所有的犯人都像郭永怀这样想,这样做,最高兴的当然是看守了。
鲁迅曾说,专制的统治者倘想统治他的臣民,最好的办法是「发明一种奇妙的药品」,注射在臣民的身上,既使其知觉神经「完全的麻痹」,不能思想,但保留运动神经的功能,还能干活,也就是「没有了头颅,却还能做服役和战争的机械。」19
从郭永怀身上,我们可看出,这种「奇妙的药品」,就是一些愚昧的念头如「干就是保重」,「越是怕死的,越是容易死」之类;向人们注射这种「奇妙的药品」就是让人们失去思考的能力或者干脆没有思考的习惯。郭永怀是一个典型的愚民,他以自觉自愿的方式为夹边沟农场献出最后一丝力气(因劳累过度,他很快就死了),同时,他也为看守们推广愚民政策提供了一个活标本。
在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统治者挖空心思推行愚民政策,郭永怀这样失去思考能力的「没有了头颅,却还能做服役和战争的机械」恐怕不在少数。统治者这样做,当然有其险恶的用心,如果人人都像郭永怀这样听话,这样把外在残酷的压制变成内心的自觉追求,那么「阔人的地位即永久稳固,统御也永久省了气力,而天下于是乎太平。」20
一个未经思考的人生是不值一过的,一个失去了思考能力的人如郭永怀,更是可怜的,当然也有一点可恨──他是愚民政策的牺牲品,但也因为主动臣服专制暴力的淫威而成为一个潜在的无意的帮凶──在夹边沟农场,他累死了自己,也拖垮了别人。他之所以「招人厌,招人恨」,其道理在此。
因为愚昧,郭永怀把歪理(「干就是保重」,「越是怕死的,越是容易死」)当作了真理,于是,他越怕死就越拼命干,而越拼命干,当然就死得越快。愚昧让他陷入怪圈难以自拔,愚昧让他无意间成了一个乖顺的奴才。愚昧让他彻底失去反抗心理,如同被阉割的人彻底失去性欲一样。
注释
1 引自高尔泰:《寻找家园》(广州:花城出版社,2004),页118。 2 同注1,页119。 3 同注1,页119。 4 引自弗兰克:《活出意义来》(北京:三联书店,1991),页69。 5 同注4,页70。 6 同注1,页122。 7 同注4,页70。 8 引自《书屋》2004第六期第77页。 9 同注4,页77。 10 同注1,页122。 11 同注4,页51。 12 同注1,页125。 13 同注1,页136。 14 同注4,页38。 15 同注4,页72。 16 同注1,页142。 17 同注1,页143。 18 同注1,页143。 19 引自钱理群:《与鲁迅相遇》(北京:三联书店,2003),页215。 20 引自鲁迅:《鲁迅全集》,第一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页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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