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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是以这种方式来介绍"历史的终结"这一假设。黑格尔的论断有意义只是建立在圆满性之上的,而且,它也只是在历史本身、在每一件事情都完成的那一时刻才完成的。因为,不如此的话,历史还将继续,其他的事情还需被言说。黑格尔论断的连贯性,甚至它的可能性就会受到质疑。 无疑,历史的终结可以以几种方式发生。无论它以哪种方式发生,在我看来,由于我们不能经历那个终结,我们便想象在经历这种终结,我们为了这个目的充满诡计地描述这个终结,这都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不是合理的话。这和想象一个人自身的死亡一样疯狂……这么说甚至是合法的:"由于历史已然完结了,永远完结了,没有人愿意再谈一遍。"补充一句甚至也是有效的:"或许那时甚至没有人会了解它,这样,我们需要对它作出预先的考虑。" 同样地,在两个喜剧之间仍旧存在着差异。死亡本身是肯定的,但历史的终结并不一定。就此,在这方面,我们对那些想象自己即将死亡的人能不问心无愧吗?在我的心中,这是令人遗憾的。首先,根据"历史将要终结"这一论断来证实--即便它可以被证明--这种必然性是不可接受的;更不用说,是否有必要天真地说历史已经完结了。实际上,历史可能趋于终结这个观点在大多数人看来都是愚蠢的。反对它的论断可能是虚弱无力的。这几乎像是在谈论一座山或一间房子:它总是在那儿,为什么它要消失呢?不过,历史真的开始了…… 现在,我准备给这些奇怪的字词"历史的终结"赋予某种恰当的意义。它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没有什么新东西会出现,至少没有什么真正的新东西会出现。没有什么东西能丰富各种形式的存在形态。战争或宫廷政变并不能证明历史还在继续。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出人意料的预期--如果我表明了它的话--都会激起类似死亡的反应。我可以这样谈论它:"这是虚无"或"这是假的"。我甚至会"从终结点充满恐惧地反跳回来"。我能平等地沉思什么东西死了,能忍受死亡的劳作。从这个观点看,我将从绝对的分裂中得出一个真理,这个真理在表面上宣布它将消失…… 在任何情况下,历史的死亡就是我的死亡,也是作为个体的我的死亡。这岂不是二度死亡?历史的持久存在也使我得以存活,除了以一种伪善的方式外,我从不对此发出嘲笑。 但是,我知道人类是否定,是否定性的严格形式,或者就是虚无。如果现成物毫无创造性反叛地被接受,那么,接受它的所有这些存在者还会是人吗?对自己深感满意,没有变化,同自己保持一致--他们岂不是在寻求动物的特征,取消人的特征? 在这方面,科热夫简单地作了陈述:"在历史终结处,人的消失……不是一个宇宙灾难:自然世界仍旧永恒地保持着它的原样。同样地,这也不是一个生物性的灾难:人类仍像动物一样地存活着,后者同自然、同既定的存在物保持和谐一致。严格地说,消失的是大写的人,换句话说,消失的是对现成物或者错误进行否定的行为,或者,更概括地说,是同客体相对抗的主体。实际上,人类时间或历史的终结,换句话说,严格意义上的人类,或者说自由和历史的个体,他们的明确毁灭,都十分简单地表明了行为的终结。在此,行为是最强烈意义上的行为。就其实践意义而言,这就意味着战争和血腥革命的消失。它也意味着哲学的消失,因为人类不再进行根本的变革,由于他对世界的认知和对自我的认知,也不再有什么理由去改变(真实的)原则。但是,其他的事情还可以无限地继续:艺术、爱情、游戏等等,简言之,一切令人愉快的东西还将继续。且让我们再来回忆一下,黑格尔的这个主题,在众多别的主题之中,独独被马克思所采纳。在严格意义上的历史中,人们(阶级)为了获得承认而彼此斗争,在劳作中同自然作斗争,这种历史就是马克思所称之的’必然性王国’,超越了这个’必然性王国’就是’自由王国’,在这个自由王国中,人们(毫无保留地互相认同)不再进行斗争,尽可能少地劳作(自然被明确地驯服了,也即是说,它和人类相处融洽)。" 在别的地方,科热夫写道:"在普遍和同质性的国家中,没有什么东西发生变化。不再有历史了,未来就是已然存在的过去,那里的生命纯然是生物性的。因此,也不再有严格意义上的人们。人(精神),在历史性的人明确终结了之后,只是在书本中寻求安慰。" 在他这本书的最后一段,他评论道:"在时间的终结处,观念(逻各斯)这个词同人类已经分离开了,只是在经验的意义上存在。它不再与人的现实形式相关,而只是存在于书本中。这一事实表明了人类的基本限度。这不仅仅是一些死去的人:死去的人类。历史的终结是严格意义上的人类的死亡。在这种死亡之后,还保留着:1,活生生的身体具有人的形式,但是已经剥去了精神,也即是说,剥去了时间和创造性力量。于是2,精神只是作为书本经验性地存在着,但其现实形式是无机的、死的,书本甚至连动物的生命都没有,它不再和时间相关。哲人和他的书籍之间的关系于是就同人类和他的死亡之间的关系严格地匹配。我的死亡确是我的,它不是别人的死亡。但是,它是我的死亡仅仅是在未来,因为我可以说’我要死了’,但不能说’我已经死了’。对书本来说,也是这样。它是我的劳作,而不是别人的劳作,它涉及的是我,而不是别的什么,但我不在这本书中,仅仅是在我写这本书或出版这本书的限度内,换言之,在它仍是一个未来(或一个计划)的限度内,我才是这本书,一旦它出版了,它就和我分离了。它不再是我了,就像我的身体在我死亡之后不再是我了。死亡是非人格的和永恒的,换言之,是非人的,就像在书中,通过书而实现的精神是非人格化的、永恒的和非人的一样。" 如果我记下这些奇怪的文本--在这些文本中,词本身似乎被死亡所吸引--的话,就不仅仅是为它的内容进行辩护,而是为了更好地定位黑格尔的哲学。科热夫的文本是专横霸道的,它的活动是严酷苛刻的。它不是抚慰的调和的。显然,要使它变得柔和,就要掏空它的内容。黑格尔的哲学肯定是死亡哲学。就本意而言,科热夫严格赞同行为的否定性大潮,这种赞同将限度和死亡作为行为的标记。听听科热夫,就很容易想象死亡本身说着自然的、锋利的语言,它被一种难以平息的活动所激发。他的语词同时充斥着死亡的无助和无所不能。在人性所思考的虚无将不会化成尘埃,也不会溃散的地方,一种破坏性的活动还剩下什么?科热夫着重强调了黑格尔的隐秘不满,并以一种吉利的方式从这种不满当中推论出了哲人所谓的满意,即一种挫折,这种挫折肯定是自愿的,但也是绝对的和决定性的。而且,除了黑格尔式的总体性中的启示之外,这是什么?--这种总体性是大毁灭的总体性,人们在时间的破坏中面对着这种大毁灭。时间使所有的事物都消逝殆尽,从这种时间来看,时间本身在它无尽的消失中消逝了。 尽管存在着主导性的思考方式,现在我还是将历史的终结设想为一个平静的真理,一个已然确定的真理。 它的基本条件是清楚的。它仅仅是人们通往同质性社会的道路;人们彼此对抗,并且不断地发现了人的不同形态,这一过程终结了。 在历史的展开过程中,有一个人群不同于那些一直是静止的永恒不变的人们。人之所以是动物的对立面,就是因为数世纪以来动物一直保持不变,而人总是在变成他者,人是一种不断地偏离自身的动物种类:他是历史性的动物。动物没有,或者说,不再有历史。当人不再变化,并以这种方式不再偏离自身时,人的历史也就终结了。 这样的时刻很容易被辨认出来:一方面,人们是他们存在的看护者,尤其是这样一种差异的看护者--这种差异使他们彼此区分开来、赋予他们作为人的感觉。和那些改变这个世界的人们相比,如果他们仅仅关心如何压制人们之间的差异--这种差异的意义就在于阶级区分--那么,就不会有进一步的历史,或者,正在发生的历史部分是终极性的。 在这样的条件下,很清楚,双方的斗争真正是为了人类而发生的。看护者们不是每一个时代的看护者,他们不是纯粹地表达过去时代的惯性,而是表达人类永不停息地改变自身的意志、人类总是在差异中来体现自己的意志。另一方面,现代的革命者同过去时代的革命者并不相同。过去的革命者自己要忍受着新人的到来(像自由知识分子或浪漫诗人),这些新人创造着新的差异。或者,如果这是与一个新人有关的问题,它要表明的唯一创新就是整个地校正人性,直至某个完满的结局点。很容易就能弄清楚这个校正的终点是什么。这是一个文化问题,无疑,它对差异性的程度非常敏感,但是根据这种方式,这些差异性程度只有量的重要性而不能创造质的差异。技术文化对这种基本的同质性组织作出了回应、对那些以各种方式来体现这种同质性的相互理解的人们作出了回应。工程师了解的,工人并不了解,但是工程师的知识的价值并不能使他忽视,就像一个超现实主义作家的兴趣肯定会被他忽视一样。这与某个范围内的高级价值无关,也与对某个非旨趣性价值的系统性轻视无关。它只是这样一个问题:它鼓动那些使人们结为一体的东西,压制那些使人们彼此分离的东西。对人类来说,它将那个活动逆转过来--这个活动将它引至了那个终点。此后,每个人都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人性,在使他和别人完全相同的那些东西身上看到了人性。尽管我们常常将我们的价值附在那些使我们和他们区分开来的东西上面。 这并不是认为存在着一种要探究人性内容的欲望--人性是通过将自己从一个特性提升到另一个特性才获得它的内容的。它只是认为人们都不再寻求新的特性了。但是这也意味着,人们之成为人,就不再同先前既定的人性判然有别。总之,有一种东西使我们成为令人失望的、我们仍旧所是的奇特事物,这种东西即便不是转让给了自然的永恒存在,它也转让给了自然的动物存在。这种动物对自然的支配,不是通过对自然的否定来进行的,因为它会被完全地整合进自然之中。 结果就是,在那里,在一切方面都出现了更为压抑的东西,没有人愿意直接面对它们。其意义是可辨认的但从没有被辨认出来。但是,今天的地球上盛行着巨大的不安。 对我们来说,尽管可对一切置之不理,但很难不返回到习惯性思想中。但是,在某个片刻,有一个机会,在世界进入死亡的时刻,赋予了我们,使我们去认知这个世界--这个世界除了掩盖其意义外,从来没有向我们暴露它的未经证实的表现形式。我们以一种快捷的方式辨认出了这种意义,这种意义明确出现在那里仅仅是为了将自己解散到确实的沉默中。不过这仍旧是对那个邀请作出回应的一个机会:但是,如果它是一个如此之崇高和完美的圆满结局的话--或许我们多少世纪以来一直在期待如此人性的颠峰--这就是个令人失望的机会。像这样的颠峰--其中,眼睛可能睁开地看着最后的姗姗来迟的展示--至少会让我经历一番虚弱的激动。我不能希望在其中获取快感,即使我将一个事件转变成了一个景观--这个事件的功能恰恰不再是宣布精彩的事情--我也不能这么做。在我的期望实现的那一天,所有的眼睛可能都会闭上,就像所有行刑者都不可避免地对死亡视而不见一样。但是,仍旧存在着一种时间从习惯性思想中涌现,我也能够事先将自我交付给这个景观,这个景观只能永远地通过紧闭的双眼来看待。但是我仍旧能看见这个景观,在我睁开的双眼面前,这个景观是非凡的就如同它是伤悲的一样。 在我看来,这种想象对于这样一种结局来说,并没有充分的理由。以我们自己的方式来描述一个精确的命运肯定会更有吸引力。这种预先的思索只能是学术性的。我们需要将自己限定在对事件经历历史的描述上。但是,我们可以以几种方式走得更近。这些方式在人的心中唤醒了欲望,使欲望存在着,并直接面对着它。这些最终的反应无可争辩地是荒唐的,但对某些人来说,它们可能从没有被"介意"过,对另一些人来说,它们有时又可能是"更加妙不可言的"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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