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奈人
《阿卡奈人》(公元前425)是阿里斯托芬第一部成功的喜剧。在“开场”中,农民狄开俄波利斯看见雅典公民大会不让一个提倡议和的人讲话,他给了那人八块钱币,派他替他自己一家人同斯巴达人议和。在“进场”中,雅典附近受战祸最深的阿卡奈人(合唱队)用石头追打狄开俄波利斯,指责他叛国。他在“对驳场”中争辩说,他并不想投靠斯巴达人,他本人也受到他们的蹂躏,但雅典人也要对引起战争负责。有一些阿卡奈人不服,请主战派将领拉马科斯来帮忙,狄开俄波利斯当场和他扭打,把他打败,并去和伯罗奔尼撒人通商。接着的“插曲”表现了作交易的场面,显示和平的好处。拉马科斯再度出征,在“退场”中,他跛着脚上场,他在战争中负伤,痛苦万分。狄开俄波利斯却由两个吹双管的女子伴着,饱食大醉,得意洋洋。
《阿卡奈人》通过漫画式的夸张手法和表面上很不严肃的讪笑打诨的场面来反映生活,很像闹剧。例如,狄开俄波利斯和拉马科斯的争辩本来是件正经事,但两人却在台上撒野,通过扭打来解决问题;又如,有一场写一个农民在战乱中丢掉耕牛,几乎把眼睛哭瞎,他来到狄开俄波利斯的市场上买“和平眼药”,谐谑地表现了农民的和平愿望。这些场面都很滑稽。但是,在“退场”中,堂皇的雅典将军在台上哇哇大叫的场面就很丑。在这些滑稽和丑陋的事件中,寄寓着非常严肃的思想。《阿卡奈人》的政治作用在于扫除雅典公民中的主战心理,号召订立和约。诗人在剧中指出,战争对政治煽动家和军官有利,对人民有害;他认为战争双方都有过错,主张各城邦团结友好,发扬马拉松精神,共同对付波斯的侵略威胁。阿里斯托芬正是从这个思想高度去俯视脚下的现实,才把生活中丑陋的本质挖掘出来,尽情地加以嘲笑。
狄开俄波利斯是个典型的阿提刻农民,他头脑清楚,有机智,有胆量。拉马科斯是一介武夫,头脑糊涂,虚荣心强,外强中干。
一元与多元——《阿卡奈人》的空间结构
对于古希腊人来说,悲剧和喜剧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尽管他们共同构成了后来现代意义上的戏剧。无论从源流上,还是从当时观众的接受视野与整个文化的所处地位上,悲剧和喜剧都构成了剧场文化在古希腊的两极。
从某种意义上说,阿里斯托芬的《阿卡奈人》是希腊喜剧的一个典型。希腊喜剧来源于秋收纪念节,纪念节是欢庆丰收,歌队进行狂欢游行,化装跳舞,或者进行简单快活的表演,讽刺时人时事,在来源上就与悲剧宗教祭典色彩浓重的酒神节神戏来源相区别,而在一开始就体现出很大的俗世倾向。因而面向俗世生活的逗乐与讽刺也就与悲剧一开始即有的神圣化与在此基础上后来对日常生活空间的隔离有了很大的区别。既然是一种很大成对上需要以调侃讽刺有所指的现实为目的剧场活动,那么以一种完全隔离于观者,以呈现相似空间里的典型生活为目的的时空设置对于戏剧来说也就不能成为一种绝对的选择,因而从这个意义上,希腊喜剧的空间结构先天的就带有开放性。
这在《阿卡奈人》里可以得到足够的体现。阿里斯托芬把喜剧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度。从他开始,希腊喜剧才完整定型。即:开场,进场(揭示矛盾),对驳(展开斗争),插曲(歌队发表政论或说教),闹剧场面,退场(大团圆)。从时空结构上,对比上文对于《俄狄浦斯》的分析,我们可以把《阿卡奈人》的结构理解为一个多元构成,以观众作为连接核心的多元化时空结构。
在《阿卡奈人》舞台布置中,有一点是非常值得好好思考的,那就是三个房间的设置。房间/室内是这部作品的情节得以展开的重要道具,而且这样的分割有三个,它们不是处于一个空间内的,因而与《俄狄浦斯》的广场和皇宫两个空间相区别,它们不是并列的,而是交替的三个独立空间,明显的代表三个独立的背景。
这不仅是单单是场景在不同时空上的分隔,同时也是《阿卡奈人》在整个戏剧结构上具有的多元性的体现。分析整个作品,我们所能看到的是多个互相隔离的情节(时间)与场景(空间)在不断的分割与交织中前进,不同的场景都明显的针对不同的讽刺主题,互相独立,场景各自有的讽刺对象或多或少的都游离于主要的故事之外,他们在时序上互相交替,甚至在最后几幕出现了互相隔离但是平行的表演。虽然相对统一于一个故事中,但在部分内容上却体现出散漫游离的叙述结构。这些互相独立又互相交叉的舞台部分并没有一个像悲剧中所有的舞台核心,无论是早期悲剧中《背缚的普罗米修斯》中的崇高主人公,还是《俄狄浦斯》中的命运主题,都很难在《阿卡奈人》中找到对应的成分。如果这些看来信手写就的部分有一个可以统一到一起的核心的话,那显然不在舞台之内,而是观众信手而来的讽刺,互相之间独立的戏剧部分,带有明显的嬉闹作品的夸张的动作和对白,它们所要指向的对象都是观众,通过观众的观看与各自的阐释,它们才有可能在这样的纷乱中并统一成一部戏,所以《阿卡奈人》的主题也并不在故事本身中体现,而只能从观众的阐释中去寻找。总而言之《阿卡奈人》是一部依赖于观众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