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告诉他的表弟说他想成为一个公共领域里的人物,到广阔天地里去大干一番。然而,他忘记了一点,他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贵族,现实中已经没有什么真正的贵族,或者说现实社会已经不需要什么贵族。然而,不识时务的威廉以为只要对现实采取熟视无睹的态度,就可以把自己的正式身份抛开。为了满足自己想成为贵族的野心,威廉找到了舞台作为现实的替代物。然而,此时此刻,戏剧的观众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变化,他们作为资产阶级公共领域的代表对代表型公共领域已经不感兴趣,这就注定威廉的舞台表演以失败告终。威廉失败的原因,他自己是一点也不清楚的,歌德虽然有所认识,但不够彻底。哈贝马斯把它归纳得言简意赅:“威廉这样做,和资产阶级公共领域显得格格不入,因为此时此刻,资产阶级公共领域已经占据了舞台”。(4)
尽管威廉最终的命运比较具有悲剧色彩,但他的所作所为还是具有社会文化意义的,起码他让我们认识到文学的社会功能和个体功能,认识到文学公共领域在社会变迁上的功能,认识到文学作为一种公共领域的文化机制所具备的革命力量,认识到文学在文化现代性建设中的独特地位。
二、文类不确定性批判
法兰克福学派主张跨学科研究,这已是人所共知。作为该学派的一员,哈贝马斯对于哲学、科学与文学之门的界限的理解应该说是不言而喻的,即他主张把它们相互之间打通,做综合研究。在他看来,现代性作为一项设计牵涉到人类生活各个领域,即认知领域、道德实践领域、审美实践领域以及个体信仰领域,对它的理解和分析也必须动用上述这几个领域的理论资源。仅靠其中的某个领域来推动现代社会和思想的全面发展,显然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现代性问题本来多面的,而现代性之所以在历史上和现实中还面临着重重困境,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其各个领域各自为战,因而无法综合起来,形成合力。
作为现代学科分化的产物,文学和哲学、科学之间一改从前那种不相往来的做法,开始主动地相互靠拢,以致哲学家、科学家与文学家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难以确定。这就象哈贝马斯所说的那样,法学家如撒维尼、史学家如布克哈特、心理学家如弗洛伊德、哲学家如阿道尔诺等,他们同时也都是伟大的作家。他们作为科学家、哲学家与他们作为作家的身份相互之间并不冲突,反而相得益彰。他们的影响也走出了单一学科的界限,呈现出跨学科的趋势。
理论上所出现的这种学科间的整合趋势,在现实中已为人们所广泛接受,并逐渐成为一种共识。仅以德国为例,哈贝马斯指出,现实中再把专业书籍和文学作品区别得泾渭分明已经变得不足为取。德国最大的报纸《法兰克福汇报》在这方面带了个好头。他们在本来只能刊登纯文学作品的文学副刊上登载哲学家的著作,而且刊登的不是他们所拿手的精神史研究著作,而是他们随笔性质的沉思录和札记等。在哈贝马斯看来,这样做的确是一种大胆的尝试,也是一次大胆的挑战,它所挑战的还不仅仅是学科和文类之间的差别问题,而是一种思维方式。
如果说哈贝马斯抛开有条不紊的哲学思考,转而对哲学、科学与文学之间的关系进行思考,只是为了把他的跨学科的方法论重申一遍,这样做显然有些多余。因此,他论述哲学、科学与文学之间的关系,肯定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这就是他想通过对后现代主义提出的所谓文类不确定性问题进行批判,从而进一步明确自己的现代性设计与后现代主义的反现代性设计之间的区别。
哈贝马斯对待文类不确定性的这种批判态度十分坚决,也相当彻底,这样做对于他这样一个比较注重调和人的来说多少有失常态。他认为,文类之间本来就有明确的界限,而且,这种界限的存在是完全合理的;没有文类之间的区别,就没有现代学术机制的建立和完善,也就更谈不上会有我们现在所看到的现代学术成就。从这个意义上看,学科分类不但无可厚非,而且大有必要,并且必须继续予以保留和完善,就象社会分化不能取缔,反而必须继续进行并推向深入一样。或者说,学科分类作为社会分化的结果,是有其充分的存在理由的,必须予以肯定。只要社会还有分化,学科就必须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