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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想研究的是: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如此南辕北辙的误读?美好的音乐与美德有联系吗,反过来说,沉浸于心旷神怡、或宁静、辉煌的音乐就能让人不干坏事吗?
观察渗透理论,对《辛德勒的名单》的这一处误读可能与目前我们这里比较盛行的文化信念有关。
对于音乐的作用、音乐与人们心灵的关系、音乐与人的精神生活、音乐与创作者及其欣赏者的良心的关系,我看到许多让我很奇怪的信念。
《方法》是一本很有学术水准的探索思想和科学方法的杂志。有一位有些名气的胡亚东先生在上面撰文,他认为:“有人说音乐可以净化人的灵魂,此话虽有夸张,但是常听贝多芬或者巴赫的音乐,绝不会出现做坏事、抄袭、做假等等现象。强大的美可以抑制丑的滋长。”
赵鑫珊是国内对法西斯的艺术关注较多,并做了很有价值的研究的一位学者。在《希特勒与艺术》一书中,他提供了大量的纳粹时期艺术的材料,发出了许多富于人道情感的深沉疑问,有许多思考是联系我们民族的历史现象作出的。作者的资料占有令我获益菲浅,作者的澎湃思绪很有感染力。可是,作者对音乐本质的一些认识我不敢同意,甚至觉得有点危险。
“在1942年,在希特勒的生日庆典上,居然用贝多芬“第九”来装点这个人类的死敌,对此我大为吃惊:贝多芬的曲子竟被坏人曲解、利用至此!我恨。我在波恩贝多芬故居访问,……我就想起他的音乐伟力被希特勒利用一事,心里便充满了愤慨,这愤慨并不亚于奥斯维辛集中营在我心中激起的憎恨。”
民间对这个问题也有一些很可怀疑的全称否定判断,我们经常听到的一个说法是:学音乐的孩子不会学坏。
二、魔鬼殿堂回荡的美妙音乐
这里有两个方面的表述:一个是听音乐可以使人的本性得到升华,还有的试图把这一判断限制一下或者加上了对音乐更严格的纯净选择:好的音乐可以使人道德水准得到提高。这两种表述其实是基于一个信念:音乐可以使人向善,听音乐,或者说听那些被认为崇高的音乐就能提高一个人的道德水准,就能剔除一个人性格中那些恶的倾向,就能使灵魂得到拯救。从这个信念推导出另一个结论:恶人不能欣赏音乐,听不懂伟大、崇高的音乐。对这一问题很有思考的赵鑫珊先生就这样认为:“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司令官克拉麦以亲手杀人为乐,哪里懂得什么童心?又何以能听懂《梦幻曲》?一颗充满仇恨的心怎么能同一颗充满挚爱的心(指舒曼的美好心灵。作者注)共鸣?”撇开音乐是否能听“懂”这一音乐美学的另一个很值得争议的问题,这里我要讨论的是,坏人喜欢音乐是不是装出来的?人间恶魔听到美妙的音乐有没有深深的感动和发自内心的快感和怡悦?音乐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种道德担保?
就我的观察和思考,听音乐,学音乐能使人具有更好的教养,具备更高的文化素质,具有更丰富的内心情感,使一个人给人的感觉更文明一些。但是,要说学音乐、创造音乐会使一个人的道德良心得到多少善良的升华,这不好说。反过来说,因为一个人喜爱听音乐,或只听经过道德和音乐双职称教授挑选的“高雅、高尚”的音乐,他就能得到某种道德担保,我也不能下肯定判断。热爱音乐的坏人,跟不喜欢音乐的好人没有统计学上的相关性差异。也不能证明,坏人就不能欣赏音乐,好人就对高雅、纯净、向上的音乐有什么天生的敏感和应和。最让我担心的是,这些高雅、纯净、向上的好音乐怎样确定、由谁来确定?什么样的音乐圣哲和强有力的文化机器才能完成这个任务?
要说音乐素养,纳粹德国的军队是音乐文化素质很高,音乐爱好者最多的军队。
在纳粹的党代表大会上,播放或者现场演奏次数最多的作品来自两个音乐家:瓦格纳和贝多芬。尤其是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纳粹时期德国的报纸常有这类报道:晚上德国飞行员听了贝多芬的《第三交响曲》(《英雄》)和《第五交响曲》(《命运》),第二天驾着战斗机向伦敦或莫斯科前线飞去便斗志昂扬,勇气倍增。”贝多芬的音乐可以让各种人激动,可以给各种人以愉悦,可以为各种理想壮威,希特勒、戈陪尔用这种氛围为他们那由极端民族主义引导出的残酷的种族主义服务,它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贝多芬的音乐如那些美学家们所言表达了崇高的思想和充满了善良的哲理,那么它与反人类的纳粹主义信念怎么会相得益彰,至少是和平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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